我的自述 – 一九七八到一九九七時光在變動

一九七八到一九八四搬了多次家。一九八四年搬進蟠龍半島居住是幸福的。那時我和太太是三十八嵗,女兒是十二嵗,兒子九歲。那時能住進有花園,兩層的別墅是不可思議像夢般的事。

那年的一天,一家到新界游車河,不知怎麽來到蟠龍半島那兒。那地方很美,房子漂亮。大家都説要到裏面看看。我説我們肯定買不起但看也無妨。怎知進去後,辦事處有標語說還有三間未賣,每間港幣七十多萬。真的嗎,真的嗎?就這樣幾天後就夢幻的把79號屋買下來。兩層,大廳在樓下,樓上有四間房。當年也沒什麽積蓄,向公司借了房貸,用有限的錢來裝修一下,把爸爸媽媽接來,這樣一家六口搬進了7x號。還在花園建了一個小魚池,一座橫向的鞦韆。兩位老人家當然很高興,還對我買給他們的兩張新床舖特別的歡喜。從那時起,每周末都是打網球,游泳,打麻將或燒烤時光。弟妹們進進出出,熱鬧非常。爸爸最喜歡在橫放的鞦韆黃昏時在花園小睡。小孩每天放學後就跳到泳池,或是騎單車。

後來又買了一條小狗叫Toffee的,剛買的時候,毛球似的樣子非常可愛,但不久樣子就變了很醜,差一點不認得他就是剛買回來的那小狗狗。欣欣,邦邦還是很寵愛它。有了它家就更添熱鬧,這樣美好的時光實在是不錯。但那時我也深深的墮進了婚姻的漩渦。

人生無常,就在搬進蟠龍半年後媽病倒了。還記得那天陪她去看病,那一刻醫生說媽有晚期肺癌。在沒有心理準備下,我整個人好像掉進深淵般。但媽當時一句話都沒反應,好像預料到了。回家在車途中,媽一句話都沒説,只有我跟影兒乾着急。回家後,現在已不記得怎樣跟爸交代,晚上就把幾個弟妹找來,商量對策。慘霧愁雲一遍大家都要盡一切為媽醫治。幾個月下來,媽進過兩次醫院,身體越來越衰弱,爲她慶祝生日拍的照片也看到臉和手一邊不大靈活。現在回看也覺得傷心。當時我們真的很無知,不懂,她其實已輕微中風了。妹妹也從英國回來服侍。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是最悲慘的日子,媽走了。我渾身麻痹無力,蹲在地上嚎哭,感到天地之大此後再無依靠,孤立無援。這種感覺很奇怪。三十八歲的人不是可以頂天立地嗎,幹嗎她走了就變得如此軟弱無助!無他,母子相連!

我不是一個有所謂政治立場的香港人。我應是愛國的,但不是愛那個黨的一類,我愛中華美好河山,愛香港,愛黃皮膚的華人。我敬仰滿眶熱血的哲人,痛近代百年國家的顛沛,人民内外受欺凌,煎熬,折磨,生靈塗炭的慘日子,愛我國的文化,久遠的歷史,認推翻帝制十月十日為中華民族的國慶日,愛詩詞歌賦,愛書畫,愛文物,愛聽地方俚語,方言,京劇,粵曲,雲吞麵,葱油餅,敬重在四海謀生的華僑。。。。

這樣的國家,這樣的香港,我愛,我最愛!

無奈在一九八八年,我一家因一九九七回歸的問題要移民到加拿大去。那時媽已過世幾年。我留下了弟妹和爸爸,帶著自己一家遠渡重洋來到了加拿大。可是我沒有抛棄年老的爸爸,抵步后立刻以家庭團聚的資格申請了他和三弟來溫團聚。其他的弟妹也分別作了移民外國的安排。無奈好夢不能圓,移民簽證將要簽發時,爸卻因心臟病過身了。那天噩耗從香港傳來,如天崩地裂,悲痛從此變成無父無母的人。那種孤獨無依的感覺,人生必經之路踏上了,不能形容,不能表達,只能身受。也只能默默的懷念。我那年代一直來父子的溝通不是很多,但有兩趟爸直接觸動我的心靈。

頭一趟,我們爺子孫三人去三聖邨老鼠洲買海鮮,不知怎的,女兒把車倒鎖了,鑰匙留在車内。我用一條鐵綫,耐心地希望把門鎖挑開。弄了很久,一直開不到。爸建議把車窗打破,我沒聼他,專注的繼續挑,很多人圍觀著。後來總算打開了。三人興高采烈的把海鮮買了回家。這事就以爲過去了,怎知幾年後,長大了的女兒告訴我,那事之後爺爺有一天對她說:“孫女,那次車反鎖的事,你爸爸真棒,有堅持,辦事鎮定。”寫到這裏不禁熱淚盈眶,悲從中來。神靈要是許可,我真想聼多幾次這樣的話。可以嗎?世上那有兒子不喜歡父親的讚賞,尤其從女兒口中聽到爸爸對自己的讚許是多麽的倍加肯定與感動。

第二趟是在他走的前一年,那時做生意的我,路過香港,一個晚上和他兩人吃飯。父親看來清減和蒼老多了。我提到他過來加拿大團聚的簽證就快辦好,只等身體檢查就完成。他聽到很高興。眼光好像告訴我他知道我一定不會掉下他的。席上我給了他兩萬塊,還要他把錢袋好。他看著我,帶著非常安慰的眼神低聲説:“我很高興但你其實不用給我這麽多錢。我一生人就只有這次有人給我這麽多錢。”

老實説,那時我生意上也缺一點錢,但不知怎的,縂覺得要把我袋中所有來孝敬他才安心,才能滿懷安樂,覺得總算盡了一點孝心。吃完飯父子倆走路回家。這樣的晚上又一次的讓我心靈觸動,覺得無論怎樣,一切都是值得的。但上天只給了我一次這樣美好的回憶。無奈樹欲靜而風不息。。。。。。。。每一代人真的要珍惜跟父母溝通的機會。我只希望我的兒子能一次又一次的因父親而心靈觸動。我知道此事只能祈求而不能强求,每個人都有他跟父親的緣分,只是或多或少而已。爸的離開讓我有深深的遺憾.自己為了移民忙著在加拿大找生活對他的看顧實在沒做到.老年人有高血壓這一點如能細心的去體會和照顧他可能沒有那麽早就離去.我真不孝!

説起觸動,女兒也曾經讓我大大的觸動過!那年她寫了一封很長的信給我,好像是寄到南京來的.詳述她對我對婚姻態度的看法.雖然她以第三者的身份提意見很多地方我未能認同,但她能勇敢面對父親的軟肋,勇於提出解決的看法,讓我又觸動,又懺愧.那封信我珍貴的收藏至今.但悔愧始終沒讓我有勇氣再看多幾次!

兒子的細心也讓我大大的觸動過.那是在日本旅游的歡樂日子.我們一家在廟宇玩著求籤,各人都拿了上籖,唯獨我撿了一支下的. 他二話不説,跑到店裏買了一個解除厄運的牌子笑著給我說:”這樣就沒事啦.” 這麽小的事他那麽着緊,細心,體貼, 爲父我能不觸動嗎? 那支牌子至今放在銀包裏.寫到這裏頓感安慰萬分,有子女如此,何憾之有!

One thought on “我的自述 – 一九七八到一九九七時光在變動

  1. 每個家庭都有個特式,我們家庭愛的特式是盡在不言中,感情,關愛,稱讚都不是直接傳達但內心確是愛慕,關懷照顧.愛在心裡。所以平時不覺,但當失去血濃於水這種父母內心的真愛時,真是有如千之針剌在心的感覺。這種痛楚經歷現化為思念也令自己知道原來自己是如此的愛自己的父母,他們在天也會知道,不往有著如此愛他們的子女,曾經一起過,愛過,為父母盡了自己能做的,現在就應當快樂不再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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