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天我和三弟都爲祖居(順寧道 314號 2樓)給發展商收購的事而忙著.二零二二年四月二十九號我們住了六十四年的老家就要易手,很快會被發展商拆掉重建. 我們一家都很喜歡順寧兩個字,順利又安寧!
順寧道可説是我們家庭一段美好歷史的最佳寫照.它擁有很好的開始,也有完結時的欣慰.這完結還代表著一家人對父母的感恩;對兄弟姐妹在那裏成長和快樂生活的懷念, 亦是兄弟姐妹團結的見證. 至此我想父母在天之靈也應可以告慰,因他們為兒女們留下了無量的幸福!
爸媽我們真的好感謝,好感謝!
當年(1958)搬進順寧道對我們原來住在公共屋邨小單位的一家人(那時是一家六口)是何等的大事. 能擁有自己的一層八百多平方尺的樓宇是無比的恩典. 我還記得爸很多趟帶我和二弟到還在建築中的順寧道,踏著建築材料,水泥,磚頭和沒有護欄的樓梯來到我們在二樓的單位,東望望,西望望的期待它快點,快點的建好. 那時的順寧道是挺新的街道,沒有好多戶人家,交通也一點都不繁忙。真是順利又安寧!我曾問爸爲什麽要挑二樓那麽低,他説將來你就知道,老了就不用為跑樓梯而煩惱!那是多麽睿智,看到現在居住在高層的老人家每天都捱著上落樓梯的苦,爸爸你真醒目!
那天搬進去的印象是終生難忘的。搬屋也沒什麽事,舊居距離很近,很多的家具用品都是爸媽和我幾個人走著路一件一件的送過去。搬進去的前幾天,看到爸媽興高采烈的買了沙發,餐臺,和一個有玻璃門的杯櫃等新的家具,作爲十一二嵗的男孩,特別的興奮。正式搬進去的那天晚上,媽贊嘆著把人家送的彩色繽紛的茶具放進杯櫃内,一家都不禁雀躍起來,在燈火通明的客廳,享受著無比的幸福感,那是我第一次懂得體會欣賞和品味的啓發,實在是我成長其中的一個重要的啓蒙,我學懂了家是要有品味,要有美的文化。那套茶杯要是沒記錯是一位親戚(三姨丈)送的。很多很多年以後茶杯一直都保存的很好,現在有一兩套杯碟子可能被妹妹收藏著?作爲小孩的我特別高興的是爸爸也爲我們買了一張新的康樂棋桌子,那種喜悅我無法形容。我和二弟三弟在露臺整天噼啪噼啪的打撞康樂棋子,高興莫名。三弟那時還小,矮矮的他有時胡亂的推桿,棋子有時打不中,有時把棋子打高了,飛過露臺的欄杆掉到街上,嘿嘿哈哈的奔下樓梯去拾回棋子是樂事,我還記得我耐心的教導他拉桿和怎樣瞄準的情況,歷歷在目,回想起來溫情無限。這樣的新生活過了一段不短的日子, 那時每天放學後都趕著回家去。
有一天爸請了一個看來是道友的人上來我家,為我們的露臺添加鋼窗。我説那人是道友可信嗎?當時在警察局工作的爸説:‘不怕,他不敢亂來。’很快鋼窗裝上,露臺變了臥室,我們一家的小孩都睡在那裏。後來屋中間的臥室,姨丈一家搬來了,我們的家多了幾位租客,原來寬敞的家,開始縮小,沒有以前的方便,但多了熱鬧,打麻將好像是每天大人們的活動。這改變是爸媽運用了他們當時理財的智慧讓順寧道出租增加收入來支撐我們家一直在增加的人口(最後變成一家九口)。不單是露臺變了,爸還添加了一個閣樓,小孩全部升級,每天晚上,一個一個的沿樓梯上閣樓睡覺,總是好像小鳥歸林的吱吱喳喳的吵過不停,最後倦了才歸於沉睡來迎接明天。後來姨丈一家搬走了,又來了新的租客,先後有兩家,都是很好的人家,一個厠所,一個厨房,十幾個人共住一屋簷下,當時也沒有什麽,社會上幾家人共住是那時的常態,不像今天住劏房是很可憐和社會大不了的事!
順寧道是興旺熱鬧的地方,在那裏我家多添了三個小孩。爸媽渴望的女兒小紅就在那搶先面世,跟著是鷄仔和小綠。你們可能不知道,每趟媽臨生產的當時,爸都是要我下街跑到青山道喊一輛的士來把媽送到九龍醫院去。 最小的三個弟妹知道嗎你們來到世上我的功勞都有一點啊!後來我們漸漸長大,順寧道不再租出去,又恢復開頭的局面,一家九口融融的聚首一堂,我們總是離不開吵鬧和歡樂。爸媽就是這樣把我們養大。順寧道是我們兄弟姐妹們結婚的地方,除了兩位出嫁的妹妹婚後搬了出去,我跟二弟和六弟婚後都住了一段時間才各自建立自己的家。女兒凱欣也是我住在順寧道時出生的。
最遺憾的是四弟在十六嵗那年因病就離我們而去。那是一段比較黑暗的日子,不説也罷!
有一點要記載的是,小綠出生了以後,七個兒女的媽可能太累了,有三年左右,小綠是讓住在土瓜灣的嫲嫲帶著,我和二弟有空就會過去看她,那時小妹妹很可愛,還爲她拍了一些照片。小綠開始讀幼兒園時就回到順寧道跟我們一起生活了。有空時我也有接她放學。説起妹妹,小紅是我們家第一個女生,爸媽特別寵她,她又乖,又開朗。後來我把她介紹到空運公司工作,後來又轉去了空運站工作。幾年後,不知有一天,她告訴爸媽要跟她從小認識的男孩結婚,嫁到英國去。這消息如晴天霹靂,全家都不捨得,我心中暗地裏想媽去反對她嫁到那麽遠,但最後媽還是讓她跟‘愛’飛走了。月換星移,現在看來,姻緣真的是天定,她的婚姻可説是幸福的。我有了一個可愛的外甥女,一個聰明的外甥兒。妹夫文先很好,對妹妹情真愛護,一家在英國踏實的生活了好幾十年。我們一家幾個兄弟也都在順寧道先後結婚。我最早,後來到二弟,他後來也搬了。最後是阿基。明單身,所以他留在順寧道最久。
天臺是我們常常活動的地方,踢球,捉迷藏,燒炮仗和放風箏等,我家的小孩不缺活動的地方。有時球踢得太高飛出圍欄掉到街上,誰踢誰跑五層樓去把球收拾回來是常事。那些活動都是有相爲證的。
爸爸有一個習慣,喜歡不時把家具換位置來轉換環境。周末我們就很忙,幾個大的兒子就當了他的苦力,搬來搬去,很不過癮。現在想來,我不知不覺中學會了家居佈置的道理。現在我的家,佈置也是不太差的!還有一條是在順寧道喜歡上聼音響,媽很疼我,讓我買了一臺一臺的那時叫唱機的東西,很多時,晚上是我跟媽聼六七十年代歌曲的時刻,媽最喜歡聼鄭少秋的歌,尤其是小李飛刀的主題曲!當年媽買了一架錄音機給我,後來我找到工作,我又買了一臺坐地揭背放唱片的留聲機來播黑膠唱片。那些黑膠唱片後來我還是把它們保留很久。爸爸從小就教了我跟二弟下象棋,長大後兩個兒子的棋力快速增長,三人下棋就常有舉手不回真君子之爭,馬後炮的吵個不停,爭做棋王是常有的事!媽常被我們的爭吵煩死!
順寧道的名字後來變得不如其名。不知怎的,政府把它改爲販賣區,街道就變天了。樓下成爲市集,小販占據行人道和馬路,叫賣聲,乾的濕的食物都在賣,路面骯髒不堪,又滑又臭,下雨天更不堪,泥濘滿地。每天都行人擁擠,擦肩而過,車是進不來的。有一大段的時間,我們家可以説是出於淤泥而不染,家内溫馨,家外亂七八糟!還好在八零年代後期,政府把順寧道的攤檔搬走改爲非販賣區才讓我們尋囘‘順寧’。
隨著時光的流逝,爸媽有一段時間搬離順寧道到了我在蟠龍半島的新居一起住,那是快樂的時光,但不久媽就因病離開了,後來我們也移民到加拿大去,爸就回歸順寧道跟弟妹一起,遺憾的是在拿到來加拿大跟我團聚簽證的前夕,他在家中風離世了。我想能在自己家離開塵世是有福的事。爲他做法事的師父說他往生是去天道,我們聽到也覺得安慰!
在九十年代尾,順寧道家内部的裝修開始凋零,很破舊。那時大家各自有家,都搬走了,地方就丟空了,再沒有蔡家的後人長時間居住,我不想這樣讓祖居進一步荒廢,便把它從新裝修好,讓弟妹們和家人從外國回來時有環境良好的祖居暫住。當時我沒有考慮回報,只想儘一份力來保全爸媽留下的順寧道,這點我想我做到了,心中高興。兄弟姐妹都非常欣賞新的順寧道,尤其是現在有兩個厠所,不用再爭先如厠了!後來兄弟姐妹們商量將來應怎樣處理這物業,雖然樓房爸在法律文件上立我爲唯一承繼人,但我沒有懷疑爸媽會更樂意見到兄弟平分業權。沒有家產紛爭是最好的結局。四月二十九號,每個兄弟姐妹就會領有一筆爸媽留下的財富,更能感恩的是父母恩典不可尺量。順寧道的結局總算是圓滿的,是親情的,是充滿愛的。非常驕傲我們一家不是順寧道的過客而是真正擁有順寧道到最後的人家。雖然順寧道很快就會被拆掉,但它的面貌和存在將永遠的留在我們一家人的記憶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