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可追溯的童年是在三四嵗左右。那時住在東沙島街,門牌號忘了,是二楼。現在那地方還在。有一條長樓梯。二弟已出世。是婴孩。家有一傭人,好像叫顺姐。家後街有一家織布厰。每天晚上都在開工,很響。燈火通明。白天不常見爸,上班去。媽帶着我,有時候到樓上四樓那裏跟方太打麻將。我跟她女兒好像叫方敏的玩。很喜歡她。記得有一趟,兩小孩躲在一衣櫃裏玩。當時好像親了她一下。不知怎的,那小小年纪對女孩已經有一些模糊的感覺。真是人细鬼大。
當年没有幼兒園。有一天,媽買了筆,墨盒和一張红纸。筆繫了红缐。媽跟我行了一小小儀式,就這樣開了筆,開始在家學寫字。媽每天都教。漸漸的學會了很多字。媽常常走路到婆婆家,拖着媽的手,沿街能讀出一些招牌的字。婆婆也常来我家。她非常疼我,很和藹。有一趟媽不在時她来了。跟我玩了一會就離開。離開時對我說,“乖乖,我走了。你在家等媽媽啊。”不知爲什麽,就在她離去後不久,有一難以捨得的感覺,一定要把婆婆追回来。不顧一切的便追了出去。一直按着媽帶走過的路追。一邊走一邊流淚。结果在北河街把婆婆追到。拉着她手要她跟我回去。她说,“乖孩子,回去吧!婆婆有事要回家。”她給了我一毛錢,不知怎的我就乖乖的沿路回家。從那時開始,我就懂得方向,有膽量,可以自己去婆婆和嫲嫲的家(嫲嫲住在婆婆後面一條街)。
記得爸爸媽媽在周末和假日,常常回婆婆家吃飯和打麻將。當然也把我和二弟帶上。婆婆家那時是熱鬧非常的。表兄弟妹很多。大人們打麻將。小孩們走來走去,捉迷藏,吵鬧。但是每個人當時都樂在其中。有時候麻將很晚才收場,我兄弟兩也常常躺在沙發睡着了。睡眼懞鬆的拉著爸媽的手坐巴士回家。那時候的巴士駕駛員沒有今天的好。停站的技巧很差。我們縂是要跑幾步去追才能上車。一追睡意都全消了。有一趟,因爲太晚了,媽一個人不能帶兩個回家就把我留在婆婆家跟表兄弟們一起睡覺。我半夜醒來哭著要回家,把全人類都吵醒了。現在那麽多年,一些表兄還問那晚是哪一個表弟在哭鬧。我是心知肚明的。礙于面子問題,老實不認。
有時候,白天媽也帶我們到婆婆家,很多時走路去。也有時坐黃包車。坐黃包車真讓我們樂透。我坐在媽旁邊,二弟抱著。那車夫在前面,雙腿不停的走。一條毛巾就搭在頸上。汗水淋漓。兩旁的人和物都在往後退。到達時都不大願意下車。有時候下雨,媽就把前面的膠布拉下,雨就不進來了。可是氣悶得很。不停的用手撥開小縫,拼命的吸氣。
有時候她也帶我們去香港,在北河街深水埗碼頭坐船。回來時媽可能也累了,很多時也要了車。倦容滿面的兩兄弟,又立刻笑逐顔開,在車上擾攘不止。
小時候讀書給媽很多煩惱。轉校多次。給老師責罵和留堂的更多不勝數。最嚴重的有在成績表上冒簽媽媽的名字。更有脚踢剛巧校長在裏面的學校厠所門的事件,結果被罰抄三萬字。這種種是否預見到一個頑劣的少年正在出現。命運沒有進一步把他變成一個真正的壞孩子,日後他反是一個挺長進的兒子。這方面的事,待後再交代。
童年是那麽的短,是那麽的愉快。不但好玩,也在不知不覺的成長。瞞著媽,騎著從相熟的米鋪哥哥借來的送貨單車,二弟就坐在車尾,在馬路上飛馳。兩旁汽車不斷,單車把手不停的擺動,不知死活的往前衝。一刹間明白了刺激和危險的互動。從此有了危險的意識,學會了廻避和面對。但不管成長的路途不長不短,媽的記憶永遠活著。記得她的勤奮,一邊要養好我們幾個孩子,一邊又幫忙生計,我們家有一臺衣車,不時到對面的小工廠拿一堆一堆的衣服,游泳褲等來加工縫刃,縫好了就説“兒子,拿過去給事頭婆入賬。”。她這樣一天一天的忙著,從來沒聽她發脾氣。她最大的娛樂是打麻章。我總是要爲她找脚子。那時候還沒有電話,我得跑來跑去到附近的鄰居跟她約人來開臺。打牌她通常都贏錢,又是她生計的渠道。爸有時也打一趟半趟,打得沒媽好。媽總是當主角。雖然她平日東忙西忙的,但大的節日從未忽略過。尤其是過年的準備,讓一家都興奮非凡。到果攤買水果,炸油角,蒸蘿蔔糕,做過年的菜,準備紅包等事,就讓她忙得不亦樂乎。
爸工餘當義勇軍,周末步操后回家都是一身戎裝,軍靴,軍帽,水壺,鋼盔放滿一地,還有巧克力。那是我和二弟最高興的時刻,一邊吃巧克力,一邊拿起鋼盔戴在頭上用小錘子敲打,真是神經病。
大概六年級左右,爸很喜歡帶我去警局,那是他工作的地方。有時坐在他的辦公椅上,教我幫他把文件放好,又有時讓我坐在警局的報案大堂,看他工作。他是做翻譯的,看他用英語一句一句的傳譯給坐堂的老外幫辦聼,我覺得很好玩,也很想學英語。從小我就對警察和警局很有好感。
